你今天是否也在用心过生活,老屋的井

作者:文苑拾珍

文/冯小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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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片转自网络

老屋院子的东侧有一口井,这口井在父亲很小的时候就在那了。听祖母说,当年挖这口井的时候,刚挖下去不久,便发现下面全是岩石。但祖父倔强的性格还是让他继续挖了下去,一直到有水从石缝里泊泊流出为止。

连日来下了几场大雨,家里的井水变得浑浊,散出一种怪异的味道,可想而知,无法入口。

一个和尚挑水喝、两个和尚抬水喝、三个和尚没水喝……人们大多听过这个故事,也有很多种解读版本。我想到的是,取水真是个苦差事。

从井口往下望去,能看到上方一小段的井胚是用青砖砌成的,上面覆满了青苔,绿油油、毛茸茸的,显得格外自然可爱。延伸到井胚的下方就完全没有任何人工修饰的痕迹了,一块块棱角分明的青石显露了出来。石缝间还长满了各式各样的水草,它们有着宝塔型的翠叶 ,随着柔波轻微地颤动着。

已经四点,马上要做晚饭,母亲见无水可用,有些焦急。后来听说邻居家的井水清澈依然,便琢磨着去他家借水。前段时间母亲受过腰伤,提不了重物,所以,这个光荣的任务就落在了我的身上。

听妈妈说,村里刚刚通了自来水,水龙头接到了每家每户,以后人们足不出户就有水喝、有水用,再也不用挑水、压水了,欣喜之情溢于言表。听到这个消息,我也非常高兴,不由得想起了小时候挑水喝的往事。

井台是用混凝土浇注的,用手细细在上面抚摸,有一种湿凉的磨砂触感从指尖一直传到心里,痒痒的,怪舒服。阳光洒在井台里混杂的沙粒上面,闪耀出星星点点的亮光。

母亲问我提不提得动?

我们村有一口公共的天然水井,坐落在离村一公里外的田野中。我小时候,村民们都到那里挑水喝。站在村口的那棵古樟树下,顺着稻田中间的田埂路举目远眺,正前方出现一棵苍翠的柏树,树下就是那口水井。听村里的老人说,水井从未干涸,永远清澈见底。井水不仅甘甜,水里还有许多小鱼小虾。

盖在井台上的圆井盖,也是用混凝土浇注出来的,井盖最外面的圆边被一圈光滑的不锈钢条箍住,中心则镶嵌了一块耳形的钢筋提手,提手周围是一圈用小鹅卵石镶嵌出来的菱形图案,这给灰色的井盖平添了几分韵致。

我说道,不就是提水吗?多难的事,您先把家里的水缸洗干净,我分分钟把它提满。

有的村民一大早就去挑水,有的到了傍晚才去,往返一趟,走得快也要半小时。人们都省着用水,井水仅供淘米和饮用,喂养牲畜从村前的河里挑水,洗衣服、洗菜都到河边。那时村民家门口都有一个大水缸,专门用来储存挑回来的井水。

除了井盖上的小耳朵,井台的两侧也镶嵌着两只小耳朵。一条绿色的尼龙绳拴在上面,绳子的另一头则系着一个褐红色的塑料桶。

说完,便提着两个铁桶出发。

我们家的那口大水缸,倒进去三担水都装不满,保守估计至少能装三百斤。水缸有个松木盖子,出自木工师傅——我的堂姐夫之手。大多数时候,水缸被盖子遮住五分之四,水瓢就反扣在盖子上。想喝水时,直接拿水瓢往水缸里舀。

很小的时候,我比这桶高不了多少,提水都是大人们的事。到了上三四年级,这项任务我多少就要分担些了。一开始,空荡荡的水桶很难没入水中,一直在水面上漂呀漂,我握着绳子的手也一直在井口上摇啊摇,但桶里面就是见不着水。祖母一看,急了,走了过来,抓住绳子往井壁上使劲一撇,水桶便倾斜着一下扎了个猛子,呼呼地喝着水,不一会满满的一桶水便被提了上来。祖母说:“瞧见了吧,打水要这样弄。”

我们家与邻居家隔着五十来米,中间有个斜坡,幸好回时是下坡。

有一次喝水,我还不小心掉进了缸里。当时缸里的水只剩下一点点,我站在水缸边上,把水瓢伸进去,任我怎么努力都够不着。为了喝水,我只好试着踮起脚尖,还是够不着。又使劲伸了伸手,结果肚皮被搁在了缸沿上,整个人离了地。我就着缸沿继续往缸底舀水,一下又一下,肚皮搁得生疼,结果还是一无所获。正打算放弃,把水瓢放上盖子,腾出双手放在缸沿,就准备使劲跳回地上。一不小心扑通一声掉进了缸里。喝到了水,磕破了头。我自己爬不出水缸,还是妹妹拿来一个凳子给我站上去才出得来。

井桶和井绳一般都是比较结实耐用的,大半年才更换那么一次。但我可不喜欢把它们换掉,因为我舍不得桶里面滑滑的水渍和尼龙绳上毛乎乎的小球,有了水渍和小球才说明我“驯服”了它们,它们是我的家人。

刚开始对满满的两桶水没有概念,甫一提起,差点没把我撂倒。虽然最后还是提回了家,但是经过颠簸,每桶水都少了五分之一。

后来上学时学到司马光砸缸的课文,想起了这次事故,经过认真比较,我觉得即使再遇到一次同样的事,我也不敢砸。一来因为我们家那口水缸是爷爷留下来的,爸爸视若珍宝,这是村里人人都懂的事。二来家道中落,砸坏了水缸没钱买,该拿什么装水?说不定还要挨打。我想只有富裕人家的孩子才会学司马光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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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去三趟后,我渐渐有些力不从心。

那时每户人家都有一对水桶,有木制的、塑料的,也有铁的。打我记事起,我们家就用一对铁皮桶挑水。有一次放学后,回到家感到很口渴,想喝水,跑到水缸边上,发现水瓢躺在缸底,一点水不剩。要是等到妈妈干活回家再去挑水,估计天要黑了。于是我找出家里的那两只铁皮桶来,学着妈妈的样子去挑水。

水井也自然更是我的家人了,一个永远只会默默付出的家人。洗菜、淘米、喝水、洗澡、浇地……家里哪一样都离不开它,它渐渐成为了我们生活的一部分了。但在我的印象里面,却很少看到母亲用井水洗衣服,因为老人们说井水是“硬水”,用它洗衣服,衣服会变硬,也洗不干净。

来去六趟后,我开始有些绝望,看着水缸,仿佛它是个无底洞,怎么也填不满。

铁皮桶有一个铁的提手,提手上面系了一截麻绳。平日里妈妈去挑水时,把扁担穿过麻绳扣担在肩上。我依葫芦画瓢,先把一头扁担穿上一只桶的麻绳扣,再把另一头套进去,扁担架在了两只桶上。我走到靠近扁担中部的位置,弓着腰,把扁担放在肩头,再站直了身子,迈开步子挑水去。只是水桶在地上纹丝不动,原来我还没长到水桶高呢。第一次挑水就这样以失败告终。

夏天,学校一放学,我就奔到了井边上,提上来半桶水,掬上一捧,胡乱地往脑袋上浇那么几下,再喝上几口。嘶啦一声,“真凉快呀,这水真甜,好喝!”

后来不晓得从哪儿来的毅力,愣是把整个水缸填满了。可完成任务后的我像虚脱了一般,一屁股坐在凳子上,喘着粗气。

到得再长大了一点,就把扁担穿在水桶的提手上,可以让水桶离开地面时,我便去井里挑水。大人们挑水,身前身后各一只水桶。一公里的路,一口气就回到了家。我挑水时,左右各一只水桶,两只手像大雁的翅膀一样打开,各攀住扁担的一头,要多可笑有多可笑。大多数时候还只挑得动半桶水,路上走走停停得歇五六次。我挑一担水的时间,比别人长了好几倍。

若是被祖母瞧见了,她便从里屋里出来,一边赶着我,一边喊着,“嗨——这孩子,我和你说了多少遍,不要用凉水浇头,会头痛的;家里的水壶不是有凉开水吗,还喝井水,就不怕闹肚子。”

母亲过来取水淘米,我开口就是,妈,省着点用。

每次去挑水,都要穿过村前的那片稻田,过一条乡村公路、一座石桥,再走一段青石板路,才到挑水的地方。照例是把水桶放在地上,匍匐在井沿边上,把头伸进井里,先喝上一大口井水。灌饱了肚子,再坐在井沿边上玩一会。只要把水瓢放进水里轻轻搅动,井底那青青的水草就会随着水波飘荡,藏在水草里的小虾米就纷纷游了出来,此时用水瓢都能舀到几只。小虾米透明的身子、细长的胡须,在水里游动着煞是好看。

绕着菜畦,跑了一小段路,祖母便哼哧哼哧地弯着腰喘气,我在不远处便拍着手笑着,“奶奶,快过来追我呀。”只见祖母气喘吁吁地骂着,“臭孩子,别得意,等你爸回来,看他怎么收拾你!”

母亲朝我扑哧一笑,知道累了啊,以前家里没打井的时候,这水都是我和你爸从别人家挑过来的,几年都这样,也没见你省着点用过,还用来打水战呢。

玩够了才往桶里装水。刚开始也和大人那样,水桶口打斜放进井里,井水很快装了大半桶。拿着提手使劲往上提,力气不够,不仅提不上来,还连桶一起掉进了水里。我不知所措,跌坐在地上。在田里干活的阿姨口渴了来喝水,正巧看到了这一幕。阿姨拿扁担帮我捞水桶,费了好大劲。见我年纪那么小就挑水,十分怜惜,教我用水瓢舀水进桶里,不要学大人那样,我提不动。从那以后,每次挑水我都用水瓢一瓢一瓢地舀,差不多够了半桶,就开始担起来往回走。

听到她要告诉父亲,我确实是有些怵的,便耷拉着脑袋回到祖母跟前,向她央求着,“奶奶,你别说给他听,好不?下次我不再这样了,真的不再这样了,我听你的话还不行吗?”

是啊,有些事情,看着容易,可真正经历过的人才真正知道其中的困难和辛酸。

回家的路上,走完那段青石板路歇一脚,过了石桥再歇一次……。有时实在走不动了,就舀一些水出来倒掉。夏天和秋天挑水比较困难,走在田埂路上,水桶老是碰到稻田里的禾苗、稻穗,总感觉田埂路太窄。要是路上迎面碰上行人就更麻烦,我总是放下担子,让别人先过去再走。而春天和冬天稻田里光秃秃地,挑水就容易多了,感觉田埂路也越走越宽。

祖母听到这话后,一下就不生气了,一手提着我的小书包,一手牵着我,一起到了厨房。切菜的案板上正摆着一大碗还冒着热气的绿豆粥,粥面上还有几块未溶尽的冰糖,像一座座冰山浮在上面,怪好看的。下次,我喝井水又被祖母逮着了。又是这样的一阵追、一阵喊的,但最终祖母究竟是没告诉父亲的,她心软,经不起我哄。

想必,很多人都知道书到用时方恨少这句话,那么它的下一句是什么呢?知道的就巩固一下,不知道的,就get起来吧。

现在想来,开车时老是觉得路不够宽,一遇到会车就紧张,还离得老远就刹车龟速前进,与幼时挑水是何其相似。其实路的宽度完全够交会,主要是挑担子的方法不对、对自己的车技没有信心。

夏天天气特别热的时候,家里往往会事先灌满几桶井水,放在太阳下晒上一整天,到了晚上,水也就热了。母亲把水提到院子里,往手心挤上一点洗发露,把我汗涔涔的脑袋挪到水桶边沿,帮我洗着头。我像个虾米一样,躬着身子蹲在地上,听着毛巾从桶里汲水的晃荡声响。这时,院子里的蛐蛐儿叫了,天空的月亮也慢慢升起来了,在洗发液的兰花香气和水泥地面蒸发出的阳光香味中,我又想起了白天和小伙伴们在田野里打闹的场景了。

事非经过不知难。

有人说,成熟不是一个人的年龄有多大,而是能挑多重的担子。按照这个标准来判断,我想我是早熟的。普通人家的孩子,想必都有过这方面的经历。担子挑着挑着就习惯了,第一次也许只能挑三十斤,挑多几次也许就能挑动五十斤、一百斤,在这个过程中历练,人也就慢慢地长大了。

在晚上,家里的大人都不让我靠井沿太近,骗我说井里面住了一个妖怪,这妖怪在夜里出来,是要吃小孩心肝的。但在白天,他们却是不太管我的。我站在井沿旁边,伸着脖子,往井里面张望,发现里面什么都有。除了有我自己之外,我的背后还有蓝天、白云、太阳、房子……,有些时候里面还能看到蜻蜓和燕子的低飞身影从里面掠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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试着去担,终有一天能挑起来。挑水如此,人生亦如此。

我心想,老师不是说不让我们坐井观天吗,为什么不能呢?里面可是什么都有呀。住在井里面的妖怪真幸福,白天看太阳、蓝天、白云和我,晚上看星星、月亮和萤火虫,渴了还能喝上这么甜的井水,热了还能用这么清的水洗澡,真好!

服务员走过来问我何时上菜。

于是我又想,里面住着的绝不是什么老妖怪,大人们肯定在骗我。老妖怪怎么能住这么好的地儿呢?能住这么好的地儿的肯定是个神仙,思来想去,我觉得龙王爷爷住在里面最合适,他不吃小孩的心肝,他是喜欢小孩子的。

我看了看手表,估摸着C君下班后开车赶到这里需要半个小时,加上现在外面大雨,路况不好,应该再给予十分钟宽限,所以便微笑着对服务员说,等四十分钟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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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我大约只等了二十五分钟,C君就奇迹般地出现在了我面前。

井里面的妙处,等到它变成压水井后就很难窥见了。用水桶提水,在大人眼里确实是一件累人的活,于是父母便商量着装上了一个手摇式压水泵。自那以后,井盖便用水泥封死了。井里边是看不成了,但压水又成了我一项新的乐趣了。

我有些惊讶,你提早下班了?

每次家里要用水了,我总是急忙跑到井这边,喊着,“等一下,让我来,让我来……”母亲总是笑着说:“这孩子,像个大马猴似的。你慢点跑,地滑,小心别摔着,正等着你来呢。”

C君一脸纳闷地摇了摇头,没有啊,怎么?

有些时候还真被母亲说中了,跑着跑着,一下子没停住,便在井周围湿滑的青苔上滑了一跤。爬起来,额头上立马凸起了个大包,我便大哭起来。

我看你平时开车到这里至少要半个小时,今天下这么大雨,你怎么还快一些?你是不是飙车过来的啊?

在厨房煮饭的祖母听到了哭声,赶忙出来把我领到里面,从瓶子里滴了一小汤勺香油,用手蘸了些,敷在我额头上。站在一旁的母亲则一边用手指帮抽噎的我轻轻揉着肿包,一边数落着我,“都叫你要小心些,小心些,不要跑,这下好了吧。”祖母也跟着说:“这么大的包,多疼哟。孩子他妈,多揉揉,揉揉,让香油渗到里边,拔毒消肿。”没过几天,额头上的包也慢慢消失了。

我开车多规矩啊,你又不是不知道,怎么可能飙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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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怎么回事?

但绝大多数时候,我都是不会摔跤的。跑到井边,我用葫芦瓢从水缸里舀起半瓢水来,倒在黑皮活塞的上面,把半个身子压在手摇长木杆上,垫着脚尖,随着杆一起一伏,摇得十分的起劲。

你傻呀,你想想,这种天气大家都懒得出去,路上的车要少很多,加上行人也怕被车子扬起的水溅到,所以也更规矩地靠边上走,这么好的路况,当然要比平常快啊。

碎玉般的水流撞击着桶壁,飞溅起洁白的水沫儿,它们如同一个个的弄潮儿在潮水里面翻滚、腾挪、跳跃着,又像落入玉盘的大大小小的珍珠。一个桶满了,再来一桶,桶又满了,便在出水口放一个菜筐,或者一口淘米的大锅,从井里流出来的水总是有用的。

我豁然开朗。

过了几年,我随父母迁到了镇上,家家户户也逐渐用上了自来水。每当我早上起来刷牙,拧开水龙头,闻到从水中隐约散发出的漂白粉气味时,我又开始怀念起那捧清冽的井水了。

人生有时也是这样,晴朗之日,你不见得进步得最快,反而有点儿风雨,你会更快地到达你想去的远方。

当然,前提是,那点儿风雨不会让你止步在家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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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多天前,我突发奇想,想看一看一颗种子从发芽直到开花的全过程。

所以,我在淘宝上买了些向日葵种子。

清明节那天,有不错的天气,便在盆子里培土种植,弄好后,就摆置在房间里好生养着。

五天后,有小芽长出,继而,长到了三四厘米高,绿绿的,好不可爱。

可是过了几天后,我突然发现小苗有点蔫蔫的,心想是不是没有晒够太阳,便将它们全都搬到了窗台上。

就在那天下午,我接到个紧急出差的任务,当天就走。

直到我在另一个城市下了飞机,遇上瓢泼大雨时,我才突然想到,家那边是不是也在下大雨?当时向日葵小苗还在窗台上呢,那么幼小的苗,怎么能抵挡住这些风雨了。

想到这,我立马给我妈打了个电话,让她把小苗搬进房间。

她当时答应得好好的,只是等过了五天,我回家之后,才发现向日葵依旧安放在窗台之上。

听到这五天里下了好几场大雨时,我立刻跑上楼,担心着是不是会见到一幕人间惨剧。

所幸,小苗并没有像我想象的那样全军覆没。

的确倒伏了几棵,但是剩下的那些屹立不倒的远比我去之前的长势要好,已经长出了四片叶子,根茎也比以前要饱满得多,显然,它们扛住了风雨,让自己变得更加的阳光了。

或许,培养自己的孩子就如同种一棵棵向日葵一样,何必一定要把他们摆放在温室里长大?相反,应该要让他们适当地经历些风雨,只要风雨没能彻底地把他们击垮,那么,一切都只能使他们更加强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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